我的 2013

有没有尝试过单脚站立,然后闭上双眼,看看自己能顶多久?然后睁开双眼再单脚站立,再看看能顶多久。你会发现,睁着双眼的时候你可以站很久很久,但闭上双眼的时候你却很快就东倒西歪了,并且会莫名的恐慌。

有没有尝试过在一个巨大的操场中央闭上双眼,然后朝着某个方向不停的走上一分钟。虽然你非常确定按照你那个速度往操场的任何一个方向走上两分钟都不会碰到障碍物,可你还是连一分钟都走不了,并且走的过程中也非常恐慌。

以上两种动作我尝试了很多很多次,每次的结果都差不多,只要闭上眼睛每次都没法站立很久,每次都无法往前走很远。我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次尝试这样做开始我就发现了这种恐慌,往后的每次都会耐心的去观察自己的心理反应,可我还是无法解释这种现象。最后,在跟朋友的一次聊天中我发现了类似这种“恐慌”的现象,我再去寻找答案,发现这是因为缺少方向,缺少安全感。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瞎子走路需要拐杖,拐杖的作用不是为了让他看得见,而是让他有个方向。拐杖代替了水灵灵的眼睛,让他看得见前进的方向,这是多么神奇的事情。只有心灵有这么强大的力量,能够而且必须借助于外物来达到目的,却又不必限定外物为何物。

工作,其实是一种睁着眼睛往一个方向上不停奔跑的状态。你知道你必须在一定的时间内把事情做好做完美,然后你就会想尽各种办法来达到目的。但如果总是不停的奔跑而没时间回首望望,那么,多年下来我们也只是被别人安排在一个方向上奔跑。所以,每年年底或者第二年年初的时候,我都会回过头来回顾过去一年所发生的一切,做一个总结,希望它能为我来年的奔跑指明一个方向。

工作

2013 年是我们公司爆发的一年,我的主要精力也集中在工作方面。我无法讲太多公司或者个人方面的成就,因为我害怕自己不自觉的暴露一种看起来自大的骄傲,或者是一种油然而生却显得有点矫情的自豪感。

这一年主要工作集中在客户支持方面。很多人以为我天生就是干这个的,亚马逊 AWS 宣布进中国来后还有人推荐我去关注下他们的技术支持岗位招聘信息。我没有去查过,因为我觉得打一份工和与朋友们一起创造一份有趣的事业是完全不同的感觉。关于是否在做一个螺丝钉,我一直坚持一个观点,那就是只要你把公司当成是你的,那么这个公司就是你的——这样说的意思是,你可以为公司做任何你觉得可能的贡献,没人会去阻止你,反而大家都会想尽办法帮助你。这个观点可能与内部恶性竞争很激烈的巨头公司里的现象反而相反,但就我跟随公司一起成长的这两年来看,稍微有点追求有点成就的创业公司都应该是这样的。否则,创业公司就永远只是个无法 scale 的小公司。很多人在讲他们在创业,把他们的公司定位为一个创业公司,其实他们只是在开一个小公司。

关于岗位,我一直觉得我的能力和追求不应该被我所从事的岗位所限定。我可以配合公司从事任何我擅长的工作,但用自己所从事的岗位来定位自己低人一等或者高人一等是可悲的。我喜欢跟客户交流,把他们当作我的朋友,帮助他们解决问题。我也喜欢富有远见的投资人如 Paul GrahamFred Wilson ,喜欢富有才华的互联网记录者如 John Gruber ,以及无数富有才华、远见和激情的创业者。我喜欢并且善于发现一些非常时尚的产品,喜欢一些不那么时尚但积累很深且让人很舒服的产品如 Pandora 。我关注并动手实践一些喜欢的技术,同时也思考他们对产业可能带来的变革,如比推送更为广义的实时。所有这些喜好,都不限于我所从事的岗位,有时将其分享给客户反而常常引起共鸣。

朋友

今年接触了很多人,交了很多朋友。在跟客户接触的过程中,我努力去除甲方乙方的身份,把他们当作朋友一样交流。奇怪的是,我本来代表公司跟他们交流,到最后都是代表他们来促进公司满足他们的各种需求;我本来代表公司帮助他们解决问题,到最后我从他们身上学到很多东西。我从无数技术厉害的人身上学到很多技术细节,从无数创业者客户身上看到坚持,从很多低调的客户身上学习到务实的态度,从与他们的交流过程中学习如何沟通。有的人以为我看得多了就容易变得浮躁,而我却有一种身在闹市中反而静下心来虚心学习的感觉。

当时光慢慢流逝,我越来越觉感受到老朋友的珍贵。QQ 不再是我跟老朋友保持联系或者开玩笑的地方,我很少跟老朋友在社交工具上互动,而是喜欢直接电话联系。常常想起他们,虽然拿起电话打过去发现还是没几句话要说,但这也是一种让他们留在身边的努力。回想起来,我在过去的一年抓住了几次再和他们一起玩的机会,我很开心。

人的一生总会遇到不少人,有些人可以直接忽略掉,大部分人对你来说就像一个过客一样,不好也不坏。而真正的朋友则值得持续维持,他们可能什么都给不了你,你也不需要他们给什么,但你只需要他们就够了。

家人

下半年以来,家人给我打过来的电话基本上都是在外面接的。我只告诉他们我很忙,却没让他们知道我在忙什么。不过无论我忙什么,他们都会支持。没回家看过他们,是我过去一年最大的遗憾,这是我非常期待这次春节回家的主要原因。

生活

我没有再一个人住了,而是和好基友三人一起住。我们一切都很融洽,他们给了我很大的帮助。

生活应该包括儿女私情部分,但不在我 2013 年的范畴。我不想去记录一些被我无视的插曲,但一切我都看得很明白。

所有这一切,只好默默地感谢。

未来

我记录下的这些文字,以及一遍遍回过头来看这些文字的过程中产生的回忆,便是我撑着拐杖走出的路,而拐杖就是“记录”本身。我无法预见未来,不知前路在何方,但怎么走来的路,我的拐杖会带我一直走下去。它可能存在终点,但也必定会是一个令我满意的全新起点。

如果把我们的人生分解成一段段这样“走路”的过程,那么毫无疑问,闭上双眼的前进会让你不知道方向在哪,会让你缺少安全感,会让你迷失。如果你暂时迷失了方向,不必慌张,你需要的只是一根拐杖,你的心会借助这根拐杖到达它想去的地方。

游黄山

huangshan

都说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爬山,黄山是必爬之一。

黄山位于安徽省黄山市汤口镇。我和好友两人一起,在前一天下午天黑之前来到黄山脚下找旅馆住下。这是我们在来之前就已电话联系的旅馆,到镇上之后,旅馆老板家的小哥开车来接我们。小哥开着一辆崭新的好车,在山间弯弯曲曲的小路上穿梭,让我们一边欣赏路边的美景一边体验他炫酷的车技——这是黄山的见面好礼。

第二天早上,我们五点起来,在旅馆吃好早饭后,旅馆老板把我们送到旅游集散中心,那里有大巴把我们送到半山腰,从那里买票后开始正式爬山。因为前一天我们来时正好下雨,第二天却大放晴天,我们在上山的大巴上就欣赏到了黄山的著名美景之一——云海,当时既希望大巴能够停下来让我们尽情欣赏这美景,又希望它早点开上山去找个视野开阔之地趁云海之雾还未散开之前将它欣赏够。无奈我们只好做好最坏的打算——即使今天看不成,明天早上也可以在山顶上早起——既然我来了,她始终是属于我的眼睛和心灵的。

大巴停下后,我们买了黄山的门票,然后选择了不走索道而是爬上去。虽然在排队买索道门票的人很多,但开始上山之后你会发现,同行的人也不少。就这样,我们拄着拐杖,有时候当自己的导游,有时候把身边的游客当导游,有时候自己也当当身边游客的导游,一会儿看到“仙人指路”,一会儿拍上“飞来石”,一会儿又上了“光明顶”。我们爬了一座又一座的山峰,看了一个又一个峡谷。奇怪的是,每上一座山峰,我都觉得它比周围的山峰矮,然后又下去再上来爬了另一座山峰,然后再下去再上来……直到爬上莲花峰,那里立着一块石碑,写着这是黄山最高峰,海拔 1864.8 米,我才承认自己征服了黄山最高峰。人,不都是这样的么?

第二天早上,为了看日出,我们在山顶上的一个旅馆里四点多起床,在日出之前跟着一大群早起的游客找最佳地点看日出。这是我人生第一次早起看日出。看到日出的一刹那,我瞬间崩溃,这不就是我小时候每天早上上学之前我爷爷奶奶和我爸妈赶我起床放牛时我在山坡上经常看到的吗?

山上的美景我不敢也无法多言,路上看到两种人却让我有诸多思考。一种是轿夫,一种是挑夫。轿夫两人抬着大轿,行人可以花钱去坐,上山下山都有人抬,我没有也不敢亲自坐,但坐上去应该会有种古代官爷的感觉。爬山的大部分是年轻人,来黄山花钱让人抬着上山下山,除了找这种“官爷”的感觉之外说累只能是一种借口。一开始我非常排斥它,心想要是政府规定,只有受伤游客在被人抢救时才可以坐这种抬轿,那氛围会好很多,至少不会让我这种游客反感。挑夫把粮食和其它物品挑上山上的旅馆等地方,供游客使用。小时候我父亲常常跟我们三兄弟说,你们三个,没见过高山就不知道什么叫平地。我一直不理解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实际上,我家周围都是山,我每年都会花大把时间在山上——小时候是去山上砍柴,上大学之后就是单纯的去走走,一般三四个小时就能搞定。直到第二天走了十几个小时第三天早早起来后,发现自己实在是太累了走不动了,看见挑夫轻快如飞的走在平路上,在上坡路上则缓缓的,哪怕累了也没看到他放下担子只是站着休息会儿。我在想,我父亲所说的高山,肯定不是我这种花钱花时间去爬的山,即使再高也不是。而挑夫们虽每天穿梭山间能够欣赏不少美景,但要每天征服一座座山峰和一个个峡谷,心中更美的肯定不止这些。没见过高山就不知道什么叫平地,你见过平地见过高山吗?

爬山归来后好久,我慢慢意识到,无论是轿夫还是挑夫,这都是在自由意识下慢慢形成的一种文化。谁也没有规定谁只能做轿夫,谁只能做挑夫。当然,谁也不能说他们谁更伟大谁更谄媚,甚至不能用“伟大”或者“谄媚”这样的词来描述他们。能够欣赏到这种文化的我,只有感动。

在我看来,如果爬黄山过来只记得其秀丽的山水,那也如同谈过一个女孩只记得其美丽的外表,虽无可厚非,却让自己在那段时间里的生命凭空蒸发。

我来过,我见过,我征服过。以此为记。

Double Rainbow

最近注意到了 Discourse 这个开源项目,其创始人打造团队的过程让我惊讶而佩服。除了对团队成员的选择非常慎重之外,Jeff Atwood 对于这个项目的 logo 的设计也非常用心。在这篇讲述 Discourse 的 logo 的文章中,我发现了一个视频,一个男人对着天空中出现的 Double Rainbow 哭、喊、笑、叫的视频。

看过电影 Life of Pi 的人,很多大概只对 Pi 的遭遇与他的避险能力有印象,却不懂他对大自然的好奇与大爱。

Life of Pi

第一次大难,是在大船上。作为唯一一个人类逃生者,他只好在小船上与可怕的动物做伴。

与动物做伴,特别是与一只成年的孟加拉虎做伴,应该是第二次大难。于是,他只好学会与它沟通交流——是上天驯服了那只成年的孟加拉虎,而不是 Pi。

第三次大难,是和老虎一起经历另一个暴风雨天。他向苍天怒吼:“为什么你要把它吓成这样?我失去了全家,我失去了所有,我投降还不行吗?你到底想要什么?”幸好,他与老虎都挺过去了,他和它抱在了一起。然后,平静而感激的说了一句:“God, thank you for giving me my life, I’m ready now.”

上帝果然救了他,给他一座小岛让他憩息。小岛虽然可怕,但目的并不是让他长久驻足,而是准备进入下一个旅程,而这已经足够了。

最后,不知道又经历多少磨难之后,他到达了墨西哥海边。孟加拉虎也得救了。在临走前,它稍有驻足,却没再回头看那个曾帮它度过难关给予它新生的勇敢少年 Pi 一眼。

少年 Pi 帮过孟加拉虎,孟加拉虎也无形中给予了少年 Pi 继续前行的动力——在同一条孤船上,他们没有选择。我们在经历每次磨难的时候,都容易把当前的磨难想象成是有史以来最大最难熬的,然后就垮了,还好少年 Pi 不仅有上帝还有孟加拉虎做伴。在到达安全港之后,我们会记得曾经的磨难、挣扎与痛苦,但最让人难以忍受的痛莫过于曾经与你共患难共生死的人漠然的离去,这比他亲口跟你说再见还难受——即便它只是一只不会表达的可怕的老虎。

读《创新者的窘境》

《创新者的窘境》一书,英文名为 《The Innovator’s Dilemma》,“主要探讨的是企业在遭遇某种形式的市场变化和技术变革时为什么无法继续保持它们的行业领先地位”。

本书英文原版在1997年出版,那时候的计算机硬件还没现在的手机发达,几乎没有互联网,但是计算机硬盘行业的市场却几经变革,造就了一批又一批明显公司。当然,这些公司的大部分都在迅速崛起之后迅速倒下,其市场地位被在该领域更具有创新能力的公司取代。

作者从硬盘驱动器行业获得启示,在深入分析大企业为什么会失败的过程中,详细阐述了以下观点(有些观点是显而易见的看似能够让大公司立于不败之地的,比如第1点):

1. 大企业并不缺乏世界上最优秀的管理者,并不缺乏世界上最优秀人才,当然也不缺乏创新。

2. 价值网和创新推动力约束了大企业。让大企业必须维持现有的价值网,才有可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维持现状的因素很多,比如管理者的短见(很少)、维持公司利润的压力以及员工价值观的改变等等。所有这些都导致大企业内部的创新足够的没有推动力。否则,她就必须先突破自己已经固守的价值网,冒极大的风险从头再来。

3. 往高端市场移动,是大企业维持现有价值网最有效的方式,因此低端市场就再也回不去。这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方面是由于大企业主动放弃低端市场,另一方面是因为低端市场慢慢会出现以获取低端市场利润就能满足的企业。获取低端市场利润的企业,可能是不够资本来跟大企业拼高端市场,或者由于进入较晚而没有市场地位,也可能是因为找到了一种“破坏性技术变革”方式,只是暂时只有低端市场才会迎合它们。作者详细阐述了什么是“破坏性技术变革”,它与“延续性技术变革”有何不同,为什么会在低端市场出现“破坏性技术”。而很多刚出现时只能靠低端市场养活的“破坏性技术”,最终却时击败坐拥高端市场的大企业的“致命武器”。

提出了“破坏性技术变革”的概念后,作者在全书的后半部分就重点阐述了如何管理这种技术变革:

1. 寻找与该“破坏性技术”相匹配的市场需求,把开发该技术的职责赋予懂这种需求的机构。

2. 这种“破坏性技术”的分支机构规模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需与市场规模相匹配。这种机构存在的主要目的并非想尽办法获利,而是掌握新兴市场的需求以及与该需求相匹配的“破坏性技术”,待时机成熟时大规模投入进行生产甚至取代自己。

3. 既然把相关职责赋予分支机构,就必须有一种办法来评估该机构的能力与缺陷。为此,作者提出了“机构能力框架”模型,通过资源、流程以及价值观三个因素来评估一个机构的能力,并讨论了如何优化好三者关系来壮大机构能力。

4. 在性能过度供给时,可能给破坏性技术带来威胁或者机遇,这会导致产品的市场竞争基础发生根本性的变化。新一轮的“破坏性技术革命”可能又将诞生,除了做好自己即将被别人端窝的准备之外别无它法,就像自己当出端别人的窝一样。第九章中的“发生在胰岛素产品生命周期中的性能过度供给”的例子非常值得一看。

总之本书是一本好书,虽老犹新,值得一读——特别值得深处竞争对手淋漓的创业公司里的同学一读,它除了能给你道理之外还能给你安慰和信心。